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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芸:怀念我的祖父夏衍和“二流堂”的往日风流

发布日期:2026/3/22 18:47:34

浏览次数: 点赞数: 收藏数: 关注数: 【赞一个】    【举报】    【收藏】    【关注】 沈芸:怀念我的祖父夏衍和“二流堂”的往日风流作者丨沈芸
食客们的“二流堂”
“二流堂”的历史源远流长,我只从自己知道的时期写起,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。
老北京都懂,四九城的城区划分有“东富西贵”之说,而熟悉东城的人肯定知道东西向的朝内大街,那条街上有著名的朝内菜市场、老外交部、人民文学出版社,南小街是一条离“人文社”最近的南北向的街,叫是叫“小街”,其实这条街并不“小”,24路公共汽车穿行在这条街上,直达北京火车站。
我爷爷和他的“二流堂”朋友们几乎都住在这一片儿,我们家住南竹竿胡同113号(也曾经叫“八大人胡同27号”)。黄苗子、郁风, 王世襄,张光宇三家人住在芳嘉园胡同的一座院落里,黄永玉、张仃住在大雅宝胡同的“美院”宿舍,胡考夫妇住在竹竿胡同张姨家“阴暗的角落”,吕恩家住在史家胡同的“人艺”宿舍。 大家同属“东富”,很近,走路不超过十五分钟。
《一个人和一群人——我的祖父夏衍》,沈芸著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19年1月版。
一九七五年以后,爷爷从监狱里出来,“文革”进入了后期, 政治气氛略微松动,“死不改悔的走资派”们伺机活动起来,但毕竟只能是半地下。不能不说“牛鬼蛇神”们的能量就是大,在物资匮乏的时代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。
某日,快傍晚了,大人们忽然忙碌了起来,翻出呢子的衣服, 现在熨衣板上烫,说是要出去吃饭,我也被带上一起去出客。那一次是在马彦祥、童葆苓家,一桌子挤满了“二流堂”及准“二流堂”的男男女女,大家挤在一起很局促。我被夹在他们中间, 好像是紧挨着马彦祥。那一桌子菜,我只记住了白汁蹄髈,炖得好酥烂,香气直往鼻孔里钻,肥嘟嘟、滑糯糯。我那时小,筷子还用不好,夹不住。旁边的大人给我夹了一块连皮带肉的蹄髈, 我用调羹在碗里划着吃完,浓浓的白汁糊满了我的小嘴巴。
这仿佛是我人生的第一只蹄髈,从此,我对爷爷“死党”们的记忆多半都与吃紧密相关了。
春暖花开时节,蛰伏在地下许久的“二流堂”聚会变得常态化、公开化。唐瑜在《二流堂纪事》里写道:人们又在春天里飘飘然了!在王府井北梅竹胡同他的家,黄宗江建议设“北梅竹饭庄”,一听到开饭馆,大家都来了兴趣,有人提议请黄永玉的太太梅溪阿姨主厨,黄宗江出国时“又搜集了一堆菜单以及日本的杯盘供参考;黄胄保证可以供应烟台海鲜;黄永玉则说房屋四壁的画他全包了;戴浩说可以取得郊区某大菜圃的新鲜蔬菜供应;掌勺的更有四位夫人可以当顾问。可以说万事俱备,不缺东风。忽然有人传来两句话,夏公说:‘唐瑜开店,一定吃光亏光,你们别受他累。’这话我想了几天,最后决定取消,因为我当时考虑老头的想法绝不只是吃光的问题”。
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,“二流堂”的几位朋友在夏衍家中相聚。左起:吴祖光、黄苗子、唐瑜、叶浅予、丁聪、郁风。
“二流堂”大都是以江浙、广东为主的南方人,移居北京后,他们的南腔并没有变成北调 。饮食上,要想在北方保持南方的口味,与在一九四九年以后想要坚守自己的生活方式一样艰难。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几十年的运动中,身份、地位、财富、职务、住房等身外之物都已今非昔比,但是骨子里的精神气质和文化品质却顽强地保持着原汁原味。
写“二流堂”,如果不写到吃货, 就没有真正搞懂他们这群人。 至少,我认识“二流堂”是从吃开始的——这群有个性要求的人的聚会,最合适的选择一定是私家菜。
吕恩的儿子Jimmy小时候没少到芳嘉园去蹭饭,他用文字详细描述过王世襄亲传的吃螃蟹经,王世襄不是正宗的“ 二流堂”, 属于外围 ,很少参加“二流堂”的活动 。他是社会上公认的美食家, 但在“二流堂”一个赛一个能干的太太们面前,他很乖,不多说话, 太太们给什么吃什么,不挑剔也不炫技。我在我们家的聚会上见过他大吃“柳泉居”的豆沙包,可见是偏爱吃甜食的,当然那时候的“柳泉居”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泛滥,它的豆沙包和“丰泽园” 的银丝卷是可以上得了台面的。
王氏吃蟹经不是独创的,跟“二流堂”的吃法没有区别,可以称为“堂吃”。“堂” 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吃蟹的“老鬼”。
齐燕铭夫人冯慧德是位胖奶奶,我小时候喜欢靠在她身上看电视,吵着要坐软“沙发”。有一次她在我们家吃螃蟹,过后又上来一道汽锅鸡,冯奶奶吃了一口抿着嘴说:蟹吃得眉毛“鲜特勒”,吃什么也没有“米道”,鸡啊勿灵格。
现在大肆炒作的“秃黄油”在这帮老饕嘴里并不稀罕,张光宇的太太汤素贞是“二流堂”座上客,尤其是在我们家的聚会,她是必到的。张家的规矩大得很,每次总是由子女把她送来,然后就自动离去,从不留下来上席,她回去则由顺路的朋友送。大家对老太太的官称是“张家姆妈”。张家姆妈素净、典雅、清清静静,在这群人里很受尊重, 她每次到了以后,先是去跟我爷爷寒暄问候,再跟朋友们打过招呼,然后就坐在一旁不言不语。张姨的热闹是一道风景,张家姆妈的安静也是一道风景。我听过她讲得最多的一次话是关于“炒蟹粉”,那可是她们苏州人的拿手菜,大概就是螃蟹上市的季节,大蟹超过三两以上当然要清蒸了吃,小的就用来拆蟹粉,用猪油炒,装罐后蜡封,跟各种食材搭配可以吃上一个冬天。如果只用膏黄不加蟹肉炒,不就是今天卖的奇贵无比的“秃黄油”?
“二流堂”的大规模聚会常在我们家,而经常性的小型聚会是在二里沟东口的胡考、张姨家,由于他们家的单元房地方有限, 餐桌用两个折叠桌一拼,也能坐下十来个人。胡考热情、好客, 喜欢人多热闹,更因为他得意自己的夫人是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“美厨娘”。